November 08
『闲闲书话』黑夜给了我们黑色的眼睛,试着解读刘慈欣的三体系列
用四天的时间一口气读完了大刘的[三体]系列,怔忡的影子对着贮满一室的灯火,片刻之间,我竟不知身于何处,我算是宇宙的一份子吗,还是宇宙是我体内的一份子,其实都一样。在这粒银河悬转的微尘上,有谁知道我在想着谁,或者,有谁知道谁也在想着我在想着谁,或者有谁知道我在想着谁也在想着我在想着谁也在想着我……这永无休止的猜疑链,伴着我的思绪一直延伸下去…
这是一个充斥黑暗森林法则的星系,这是一个以太阳为中心均匀转动的地球,这是一个在三个太阳随机升替中苦苦挣扎的星球,这也是大刘笔下的宇宙全息图景。
三体在我们这个世界各个领域出现,从天体力学质点的悖论,到数学不可解的方程式,从支撑我们世界的时空三维,再到哲学,文学,生命,我想,这就是大刘深刻的思想留给我们巨大的魅力与震撼的感受和无尽的惊奇。
从量子体,本质体,意识体的结合,从个体的意识观,星球的生存观,再到宇宙的法则观的阶梯创建,由自我,超我,最终又回归自我,这都是作者想表达的思想信息。
这是一部跨越了四百年的史诗,故事由那个红色变异的年代开始。大刘开始就交待过,这是一个忠诚与背叛的故事,故事以杨文洁与汪淼两个人物延伸出两条主线,杨文洁那一条无疑是最重要的,她象是作者在三体里人性与理性之间的代言人,一次次良心与道德的拷问,生存与死亡的考验,何为忠诚,何为背叛,杨文洁身上带有作者强烈的矛盾的影子。
“来这里吧,我将帮你们获得这个世界,我们的文明已无力解决自身的问题,需要你们力量的介入“,当杨文洁不顾三体监听员的警告,毅然而绝然的向她认为的救世主发出了上述的信息,这个世界,在她被摧残后精神的孤岛上,终于又现出了她认为的一丝曙光,这不是她个人的性格所致,这是历史的谬误扼杀的希望在变异中爆发,所以说,在那个扭曲的时代(六十年代)连希望都随即变得扭曲,杨文洁是三体系列中一个最重要的人物,没有她,就没有这场地球危机,而没有她最后提出的两条不变的宇宙公理,罗辑也无法拯救地球,所以这也算是她对自己最后一点的救赎。
在汪淼这条主线里,小说主要通过奇谲的网络游戏[三体]来向读者们一点点透视出三体世界,游戏通过一次次文明衍生到灭亡的模拟,在随机交替显现的三个太阳的夹隙中,很多人都想以各种手段与观察来破解文明一次次被毁灭的根由,三日随机而动的规律,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这一切的努力只能证明,三体不可解,这也是量子理论的命题,大刘在通过这个游戏也在告诉我们,一切真理的尽头都是不可解的,我们可以去发现规律,遵循规律,但规律却与你何干,被颠覆就是宇宙不变的规律。地球人在等待他们的救世主,但三体人何尝不是在等待他们的救世主,只是地球人还遵循着他们披着的那一层薄薄的道德外衣,而三体人却早已洞开宇宙的黑森林法则:谁被发现,谁就将被毁灭。
在这冷酷的星空到底该怎样去衡量道德,大刘通过三体似乎也在试图向我们喻示人类五千年的进化缺陷。竞争与灭亡,生存与发展,还有人类细若悬丝苟延残喘的忠诚与背叛,我们最大的敌人从不是外因,而就是我们自己。在三体人还未到达地球之前,最先崩溃的正是人类自己的那些前沿人物,这些所谓的人类精英,这些自负进化在前的猿种,其实都是三体人眼中的虫子,是什么赋予了他们这种优越意识,正是人类本身的迁纵,是人类惯性屈从下的后果。这是对人类本体最大的戏剧性的嘲讽,而这嘲讽却偏偏让你哑口无言。或许,这就是文明进化的终极,一部分先脱离开,或生存,或是先毁灭。
第二部[黑暗森林]:名字取自八十年代的一句话:城市是森林,每个男人都是猎手,每个女人都是陷阱。其实这句话也可以这样说:宇宙就是一片黑暗森林,每个星球都是猎手,每个星球也都是陷阱。
大刘继续以他宏大的思考来定位宇宙的生命。相对于前部,[黑暗森林]所包含的信息量更加繁杂,对人性批判的深刻性更加的投入,甚至已经超出了那些所谓主流的小说。大刘绝对是中国科幻里的国宝级人物,因为读者圈的限制,[三体]小说不可能一下就击起巨涛,但我相信时间的力量,它绝对是以后传世的不朽名著。
大刘在[三体]的后记中,探讨过“人之初,性本善“这句话放开恢宏的宇宙法则中可解吗,这里面充满了置疑。其实不必说放在地球之外,就是放在我们小小的星球下,这也是一道随时崩坍的公式,你几时见到人去顾惜过一只蚂蚁,更多的是在法规约束下自省的屈从。这是天性吗,这只是后天的约束。连自己都不能保证这朝不保夕的道德自救,你又如何能指望外因的介入来拯救自己。
[黑暗森林]中,三体人用智子锁死了人类科学进程后,开始派出庞大的舰队义无反顾的扑向地球。对他们来说,这当然不是负有拯救的使命,而是毁灭的标靶。因为他们在那个疯狂的三个太阳的世界已经受够了,对他们来说,这也是一场赌博,他们是猎手,射出了自己的箭,是不是后面还有猎手在等着自己,这要看地球这个猎物的挣扎有多大,能不能让别的猎手感觉到。
在这里,大刘由叶文洁向我们制定了要条文明恒量不变的公理公式:第一,生存是文明的第一需要,第二,文明不断增长和扩张,但宇宙中的物质总量保持不变。此后[黑暗森林]中,那密不透风的思维罗网,出乎意料的跌宕起伏,以及风云突变的情节发展,都在设定的规则之内,一切都是必然的而合理存在着。这是大刘写作技巧与深刻思想完美的结合,他以超越式的眼光把人类的进程置放于宏观的宇宙背景之下,这没有如那些治学分子喋喋不休的去探讨道德问题,而是摒弃了外衣的束缚,揭示的生命的主题。究竟生命的过程是不是以零道德做基础要素的,这也是一个未曾完结的方程式,这会在第三部里继续相
对比第一部,[黑暗森林]的情节更加缜密,人物更加繁多,冲啊突更加尖锐。主要也是以两个看似互不相干的人物展开,一个是以罗辑为主要人物的面壁人,另一个是以舰队军官章北海为主要人物的干线描述。
面壁人是刘兹欣精心构思的切入点,相比第一部,大刘在宏大的述事之外,又添加了几份黑色的幽默。利用三体人思维透明,不用权谋这一缺陷,地球人制定了自以为莫测高深的“面壁计划“,而三体人在地球的信徒也相应的制定出破解“面壁“的破壁人,真正的敌人还远在几百年的路上,而现在先与地球人交手的还是自己人,这里面甚至还有面壁人的爱人,这本身就是冷峻的幽默。
什么是人民的拯救者,往往就是历史上那些强权人物。作者也在书里提过,历史只是强啊权用以竞赛游泳速度的长河。普通人在难求自保的绝望下,惟有把希望寄托在看似强大的一方上,这些人或是秣兵厉马的将领,或是被那些强权高高捧起的科学家。而罗辑是个例外,他只是一个半调子的天文学家,一事无成,在大学里挂个博士之名混饭吃。但历史偏偏选择了他,而他却游离于历史之外,惟一的原因是:他是三体文明在占领地球前唯一想要杀掉的人。
每个面壁者都有一套自己的疯狂计划,但共同之处在于,他们都在三体文明那强大神秘莫测的科技面前丧失了信心。他们唯一的胜利就是与三体文明同归于尽,但这些都没放在三体文明的眼里,他们怕的是罗辑笔下的黑暗森林法则。
故事发展到两百年后,人类拥有了以核聚变推动的超级太空舰队,三体人的第一艘探测器也来到了地球当人类自负科技已赶上了三体文明,当人类那几千条的核聚变战舰在三体文明的一颗“水滴“面前变得如此不堪一击,全军覆没,这真是绝妙精彩绝伦的对比,也许人类短短几千年进展的文明,真的不如宇宙某个角落的一颗“水滴“文明。那场惊心动魄的战舰杀戳,在我看来,不象是一种毁灭,倒象是一种新生,正是这颗“水滴“,打破人类科学的禁锢,揭开新的序章。
[三体,黑暗森林]比第一部蕴含了更无限的思想信息,尤其这两条宇宙守恒的公理法则。更冷静的诠释了生存必然的结果,人类的文明及发展只是概率的一种体现,而这种概率既不概偏也不概全。人类在自身的发展中忽视了自身的世界观或宇宙观而一隅偏大,好象灭绝是多么不可接受的现实,其实灭绝每天都在人类的指缝间进行着。就如我们踩踏脚下的蚂蚁一样自然容易,在我们看来蚂蚁也只是虫子,这正是我们自然选择的盲区。从地球来看,这颗在银河旋臂上缈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行星,正因为缈小而没被别的星系文明发现。而如果你想要走出去,就要有接受外来物种的入侵的思想准备,而这种入侵的危险系数往往是巨大的,每个物种都有生存下去的权利,而每个物种也都有消灭另一物种的权力。所以这是一场零道德的战争,这只是一场物竟天择,就如恐龙独霸了冷血王朝,而哺乳动物将它们赶出了地球,这没有正义,只是生存
在后几章的一节,罗辑与大史绝望的坐在旷野,以破壁人的身份来破自己的壁,这段对话是小说的思想精华所在,二人在黑暗中点燃烟头闪烁的火星,象是宇宙中唯一的两个生命在对话。其实他们不知道,当时也有一个人沉默的抽着烟,那就是我,一个局外的人,但也是局内的人,他也在随着二人的对话进行着精神层次的思考。
黑暗森林,在宇宙竞争的暗夜,每个物种为了生存都会不择手段,这是生存本能的必然,而为了种族的延续,每个物种也会为种群而牺牲自己,这是黎明前的阵痛,虽然我们看到最后剩下的七条战舰自相残杀而感到茫然心痛,但这也是希望,没有这黑暗,没有这竞争,也就没有了生命的新生,这就象顾城的诗里那样: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要用它去寻找光明。冲破黑暗,这层宇宙量子的混沌外衣,才会见到曙光。
我们都是在自省中,刘慈欣完成了这部作品,我也读完了这部作品,等待下一部,他会给我们怎样的答案,或许根本就没有答案。